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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死亡之海”创业 中国核试验基地首任司令员最后时刻惦记的是什么?
  访问人数:229    更新时间:2019-10-09 09:41:47    新闻来源:央视新闻客户端    收藏此页

 家是最小国,国是千万家。

六集特别节目《家国春秋》通过六个家庭的故事,讲述功勋和传奇背后的家国情怀。今天要讲的,是中国核试验基地首任司令员张蕴钰的故事。

 

中国的核试验场差点建在敦煌 

他说:2万吨支撑不了一个6万万人口的民族!

张蕴钰,1917年出生于河北省赞皇县。他曾这样总结自己的一生:我这辈子就干了两件事,一是打了上甘岭,二是搞了核试验!

1951年,张蕴钰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15军参谋长,协助秦基伟军长指挥了举世闻名的上甘岭战役。现代战争给人的启示,除了有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精神外,还必须发展先进的武器装备,才能巩固强大的国防。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,为了抵御帝国主义的核威胁、打破他们的核讹诈、核垄断,党中央决定研制中国的原子弹。正是这一战略,导致了张蕴钰将军在和平时期的角色转换。接受陈赓大将的推荐和命令,张蕴钰开始进行原子弹靶场的勘察和建设工作。

当时,根据苏联专家建议,靶场要建在敦煌西北一百多公里的后坑地区。苏联专家认为这个地方能够满足两万吨当量TNT原子弹的试验。他们认为,中国开展两万吨当量的试验已经够了。但是,张蕴钰详细看了苏联顾问对核试验场的设计材料后,他怎么也不理解,美国在比基尼岛已经试验了1500万吨TNT当量的氢弹了,我们的核试验场为什么只能试验2万吨级的原子弹?

张蕴钰说:“2万吨和1000万吨在一架天平的两端永远不会平衡!2万吨支撑不了一个6万万人口的民族!”

经过一段时间的实地考察,张蕴钰对敦煌这个选点也有了不同的看法。首先因为敦煌是古文化重镇,文物古迹众多。他说:“工程一旦上马,敦煌的历史古迹必然遭受严重的破坏和影响,我们不能做历史的罪人!”而且,这里缺乏工程用水,疏松的土质很厚,爆炸产生的烟尘很容易飘到下方,对敦煌百姓产生放射性污染。

张蕴钰召集勘察组开会,勘察组统一了思想之后,把意见送到北京,向总参办公室汇报,汇报以后陈赓大将说,不行你们再找一个。

挺进罗布泊 

将“死亡之海”变成核试验的“风水宝地”

1958年12月,张蕴钰带着勘察队部分人员向罗布泊挺进。四辆吉普车和四辆生活用车拉着给养,他们用了20多天的时间,在几百公里没有人烟、没有耕地、没有牧场的罗布泊,选定了原子弹靶场的地点。

1959年春天,寻找生活区的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地方,北边是天山,南边是博斯腾湖,河边长着马兰草,开着马兰花。这里成了核试验基地的选址,张蕴钰取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:马兰村。

1959年5月下旬,张蕴钰率领刚刚组建的5万建设大军,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罗布泊。这是继王震部队之后,新中国史上军队又一次大规模开赴西北边陲。

在张蕴钰的带领下,1963年12月底,5万大军历尽千辛万苦,终于完成了核试验场的所有建设。公路、机场、地下工事修筑齐全;指挥、通信、监控、检测、观察等设施均建成并测试完毕;102.438米高的铁塔也庄严地矗立于戈壁之中,只等着与“神弹”拥抱。

核试验当天亲自登塔进入爆室 

陪同工作人员插雷管

1964年10月16日,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定在当天下午3时爆炸。

因为插雷管时工作人员都很忐忑,张蕴钰向张爱萍总指挥请缨:自己亲自上塔陪同工作人员插雷管。张爱萍同意他和当时核九院的院长李觉一起登塔。因为有领导在身边坐镇,工作人员的心理逐渐平静。从这次开始,核试验基地有了这样一个传统:最危险最关键的岗位,领导人必须到第一线。

当天,张蕴钰和李觉陪着技术人员完成引爆雷管的安装,最后一批撤离爆心危险区。

下午3时,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。此时的核试验场区,几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高度亢奋的情绪之中。兴奋之余,张蕴钰以诗的形式,抒发了自己难以言表的心情。

“光巨明,声巨隆,

无垠戈壁腾巨龙,飞笑融山崩。

呼成功,欢成功,

一剂量知数年功,敲响五更钟!”

两次腰椎病的经历让儿子印象深刻 

父子俩曾在同一任务中相逢

因为工作的需要,张蕴钰不得不与家人长期分离,对于他的工作内容,家人也并不知道。1965年,9岁的张旅天和兄弟姐妹随同母亲迁往马兰。因为基地会播放核试验的纪录片,家人终于知道了张蕴钰的工作。

张旅天:有一次我放学回来,我妈说跟我上医院我才知道父亲腰椎病犯了住院了。到医院以后看他在床上躺着,一进门他就叫我把手放在他腰下面,他用体温和靠垫焐我的手。小时候我的手冬天裂的都是口子。我怕放久了他不舒服,想拿出来,他不让。当时我就问他,怎么才能让原子弹只打坏人不打好人?这么大的威力怎么分清?他说你问了一个我们现在还没解决的问题,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也不要用它。我当时还疑惑不要用它造它干什么?现在看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。

受父亲的影响,16岁时,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张旅天选择从军。1978年,张旅天因参加核试验效应工作再到马兰,已是一名坦克排长了,父子俩相逢在同一项任务中。

张旅天:他是这次总指挥,我看他腰病犯了就这么弓着,弯着腰继续工作。晚上我请假到指挥部看他,他就这么趴在桌子上,腰疼直不起来。我给他按摩,一边按摩想我父亲真老了,那时候他已经过60岁了,那天我给他按摩到很晚。眼看着父亲从挺拔的脊梁变成了佝髅的身躯,但是他对事业的那种执着,包括对我们家人那种虽然少有但特别细腻的关爱,我牢牢记在心上。

连公家的信封都不准私用 

穿着露出棉花的棉袄为老家捐资济贫

作家郑渊洁从小和张旅天一起长大,他曾在书中这样描写张蕴钰的家风: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春节,我去看已经离休赋闲在家的他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,张将军穿的棉袄的肘部竟然露出了棉花,而他刚刚向老家捐献了4500元钱济贫。张蕴钰将军的儿子曾对我说,他爸从不让孩子使用他的专车。

张旅天:他上班的时候,家里的信纸、信封、邮票、墨水、胶水都是自己掏钱买的,公家的那种信纸、信封从来不用。他一直公放在前,私放在后,事业第一,家庭第二。

1996年,中国政府签署了联合国大会通过的《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》,马兰的历史使命也随之完成。张蕴钰离休后,曾经在一次与马兰基地战友的聚会上,有过这样的表述。

张蕴钰:我们站在什么地方都应该是个榜样,叫我们的后代都向我们看齐,我们给他们做榜样、做表率。

半昏迷状态口中仍喊“300万” 

去世后骨灰回到马兰

除了创办核试验基地,亲历首次原子弹试验之外,张蕴钰还参与了首次导弹核试验和首次氢弹试验。2008年,马兰基地建成50周年,张蕴钰正因病住院,未能实现他重返马兰的心愿。

张旅天:那时候他经常是半昏迷状态,我在那守着,听他嘴里在念叨什么,我凑过去一听,300万,300万吨。我一想300万吨就是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时的当量,他的大脑还在过着创业的经历。

2008年8月,张蕴钰在北京逝世。家庭会议决定,将他的部分骨灰送回他当年创业的地方——马兰。2008年10月15日,家人将张蕴钰的骨灰送回基地。第二天,就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纪念日。

基地官兵以最庄重的仪式迎接他们的老司令回家,而秋天一贯干旱的马兰那天下了一夜的大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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